復(fù)仇者

距國際奧委會處罰決議公布一周后的5月7日，事件主角董芳霄從新西蘭給母親李文閣打來電話，交代說：“(銅牌)他們要拿就拿去吧。”如果調(diào)查結(jié)論正確，董芳霄是1986年1月23日出生在唐山，4歲練習(xí)體操。她是1999年天津世錦賽女子團體銅牌和2000年悉尼奧運會女子團體銅牌的獲得者，2001年她在東亞運動會上一人獨得5枚金牌而獲得“東方靈鹿”的美譽。

現(xiàn)在，曾經(jīng)是這座城市驕傲的董芳霄正為少年時期的過失———為參加奧運會而報大3歲———付出代價。除了失去奧運銅牌外，其大部分國際大賽成績也被清零。

這直接危及她的生存。現(xiàn)執(zhí)教于新西蘭漢特利體操俱樂部的董芳霄，將因“說謊”而面臨吊銷工作簽證和被當(dāng)局驅(qū)逐出境的可能。“(董芳霄)為它付出太多了。”李文閣詛咒著不公平的判決，“那就拿去吧，她平凡快樂更重要。”這個中國母親的嘆息此時卻無法穿越重洋抵達美國“神奇教練”貝拉·卡羅里的耳中。他是過去20個月里“年齡門”不遺余力的揭發(fā)者和推動者。他不關(guān)心中國女孩董芳霄的命運，更不滿意國際奧委會在此事上的虛與委蛇。董只是他龐大計劃里的一小步，在他手中一份更長的舉報名單里，還有楊云、何可欣、江鈺源、楊依琳、鄧琳琳……幾乎涵蓋了新世紀以來中國女子體操隊大部分主力。“有人當(dāng)我們是笨蛋。”68歲的卡羅里說，“中國正在雇用童工比賽。”他曾斷言，2008年北京奧運女子體操比賽里，中國隊除隊長程菲外，其他均不足16歲。

這個飽受爭議的國際體操出賽年齡是國際體操聯(lián)合會在1997年提出的，此舉是為了保護低齡運動員避免受到過多的運動傷害。但與之成悖論的是，在盲目追求高難度和觀感刺激的現(xiàn)代體操面前，尚未發(fā)育、肢體靈活的低齡運動員要比成年選手更具優(yōu)勢。

人種發(fā)育普遍較早的西方體操界率先向這條“紅線”發(fā)難，卡羅里就是其中積極的響應(yīng)者，他難以接受愛徒都在14歲左右就過早攀上運動生涯的巔峰，因而倡導(dǎo)以更開放自由的方式取代這種僵化的人道主義。

1999年，這位曾培養(yǎng)過體操皇后科馬內(nèi)奇(奧運體操史上第一個滿分獲得者)、9個奧運冠軍和15個世界冠軍的匈牙利人，以“救世主”的姿態(tài)空降低迷的美國女子體操隊，備戰(zhàn)次年的悉尼奧運會。

但卡羅里殘酷和霸道的訓(xùn)練方法很快就招致詬病不斷，尤其當(dāng)2000年悉尼奧運美國女子體操隊被中國軍團所壓，24年來首次無緣奧運團體獎牌后，卡羅里更是遭受千夫所指，隊員紛紛與之反目并控訴他的獨裁。次年神奇教練卡羅里黯然下課。2006年，中國隊奪得世錦賽體操女團冠軍，從而成為卡羅里妻子率領(lǐng)的美國隊最大的對手。2008年北京奧運會，中國隊又以東道主優(yōu)勢成為賽前奪冠熱門。

或許是這些原因，卡羅里不喜歡中國人。2008年，中國體操名將吳佳妮和李月久進入美國隊當(dāng)教練，卡羅里無端舉報夫婦倆是間諜，最終不但讓他們丟了工作，還霸占了他們的弟子。

阻止中國體操女隊在北京奧運奪冠，由此可能成為卡羅里一雪悉尼之恥和自我證明的最大動力。

事實證明卡羅里是一個游戲規(guī)則的堅持者。卡羅里的一個成功先例是他早年向年僅11歲的朝鮮運動員金光淑發(fā)難，從而將朝鮮隊阻擋在1993年世錦賽門外。

通過了解中國隊新一批隊員資料，他覺得“實在太小了”———平均比美國隊員矮3.5英寸，輕30磅，而且他堅信這不是“發(fā)育差異”等借口所能解釋的，“這簡直是開玩笑。我知道16歲女孩應(yīng)該是什么樣的。”2008年7月，北京奧運開幕前夕，卡羅里開始在美媒體發(fā)聲：“不止一名中國選手更改了她們的護照資料，而且得到官方的默認和允許。”他還稱中國小將的年齡正在“魔術(shù)般”地變化。“我知道時間在中國過得很快，但不可能這么快。”種種跡象表明，卡羅里不打算淺嘗輒止，他要舉報的是整個中國體操隊。“讓她們?nèi)缍嗝字Z骨牌那樣倒下。”但美國的媒體觀察者同時認為，“他過度虛榮、自我，以至于不肯正視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