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7月18日，張尚武在旅店的房間內接聽記者打來的電話。 新華社記者 公磊 攝

幾天之前，如果你曾路過北京王府井地鐵站Ａ口，也許能夠看到一個矮小但還算結實的小伙子手撐在地上做標準的托馬斯全旋，圍觀者拍手叫好。

在他的腳下，會放著一張打印并封塑的自我介紹，上面稱自己曾奪得過２００１年北京世界大學生運動會體操團體和吊環兩枚金牌，但因傷退役后由于“左腳跟腱斷裂、右腳骨折，兩腳的外側韌帶撕裂，無法從事重體力勞動”。

這位河北小伙子的面前還會擺著兩張照片，其中一張記錄了他和隊友在大運會上領獎時向觀眾致意的輝煌瞬間，照片被折得很舊、模糊，但仍可見他笑容燦爛，身邊是幾張大眾非常熟悉的面孔——后來的奧運會冠軍楊威、邢傲偉。

倒立、托馬斯全旋等他曾熟悉無比、曾用來為國爭光的動作，最終只是他街頭賣藝的資本。靠著這些一看就很專業的“表演”，張尚武能間或得到一枚、兩枚的硬幣，或五元、十元的鈔票。

但現在，地鐵站口早已失去他的身影。目前，張尚武住在幾家媒體先后為他支付房款的賓館里，每天在不同地點接受近十幾家媒體的采訪，手機經常處于關機或打不通的狀態，有關他的新聞鋪天蓋地。“冠軍乞討”的關鍵字連續幾天在網絡熱搜詞上名列前茅。

一切改變源于一條微博。１４日晚７點多，一位自稱“－浪風”的網友發出一條“前世界冠軍乞討”的微博并配有照片，在網上瘋狂流傳，２４小時之內轉載已達到一萬多次，３天內已經直逼四萬次。與此同時，相關報道洶涌而來。

一個流落街頭的賣藝者，瞬間成為“網絡紅人”。他目前受到的關注度，甚至遠超過十年前他登上冠軍領獎臺的時候。

四年前，微博還不流行的時候，張尚武也曾受到過傳統媒體的關注。那時候，已經退役的他因在先農壇體育運動技術學校偷竊筆記本電腦、手機等財物被北京警方逮捕，后被判刑四年并實際服刑三年十個月。今年４月，張尚武剛剛出獄。

在多方聯系、進行了“蹲點”似的追蹤下，記者終于在１８日采訪到這位曾淪落為階下囚的“冠軍賣藝人”。

也許是熟能生巧，張尚武面對媒體時并未流露過多緊張情緒，說話較有條理。他絲毫不避諱談起那段牢獄之災。

他說在獄中也深刻反思過，認識到“不管任何原因、困難，都不是犯罪的理由”。但他總結自己犯罪的原因是：在運動隊里長期封閉，“社會經驗、自我生存能力都沒有，文化知識也匱乏，除了練體操，什么都不會。受教育少，人生觀、價值觀也朦朧。出去后面臨激烈競爭，沒有才華，也沒有經濟收入，餓極了，但沒錢吃飯，就去偷”。

他說，當時“兩手空空，也年輕，沖動”。

新華社記者在河北體育局查到了２００３年底他簽字的《河北省退役運動員自主擇業協議書》，顯示他領取了自主擇業補償金６３２２０元。張尚武承認拿到了這筆錢，但一再聲明錢大多用于給爺爺治病，“爺爺有腦血栓，很嚴重”。

張尚武２００１年奪得大運會冠軍后，還曾獲得３萬元獎金。這些錢，到２００７年他被捕之前，已基本用光。

無論是國家隊還是河北隊的教練，都稱贊當年張尚武練體操時“絕對是個好苗子”。河北省體操隊教練范紅斌看過網絡上張尚武在街頭表演“托馬斯全旋”的視頻。他說，現在張尚武的有些動作仍毫不遜于一線專業運動員。曾經的隊友、后來成為奧運冠軍的邢傲偉也表示，大運會時“張尚武拿了兩塊金牌，實力比我好”。

但跟腱斷裂讓他一度光明的前景驟然暗淡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