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外交政策》7月11日報道，對于荷蘭這樣一個人口只有1700萬的小國來說，2014年世界杯進入四強、2012年世界杯進入冠亞軍決賽并不是一個糟糕的記錄。而且，荷蘭隊對自己在巴西的表現非常滿意，盡管他們有時候踢的并不是讓其享有盛名的自由流暢的“全攻全守足球”。但他們帶來的改變達到了40年來的巔峰，這不僅僅體現在荷蘭的足球領域，而且還體現在荷蘭的社會領域。

荷蘭人在20世紀70年代初所踢的足球代表了某種輕松與愉悅，極好地詮釋了該國的自由和開放之本。“享受足球，享受生活”似乎成了一種信條，贏球并非如此重要。當然，當時的荷蘭足球正處于巔峰時期，贏球不過是對其才華橫溢的額外褒獎。即使在1974年世界杯決賽中輸給了西德，似乎也沒什么大不了。荷蘭人懷有這樣的道德制高點，認為他們給足球帶來了一場革命，因此對這項運動和社會更具意義。

這一點在1978年世界杯前得到了進一步的加強，當時許多荷蘭人認為他們不該去阿根廷。在二戰后的嬰兒潮時期出生的荷蘭人反對去一個軍事獨裁者殘暴統治下的國家踢世界杯比賽，在后來的一些由他們認為的飽受非議的國家舉辦的比賽中，他們也表現出來了類似的道德觀。在那一代荷蘭人身上，功成名就的渴望從來都不是很強烈。

荷蘭隊在1988年贏得歐洲杯之后，這種態度逐漸淡出。在1988年至2000年，橙色軍團人才輩出，但在經過磨礪、需要結果的時候從未表現出應有的勇氣與毅力。風格勝過實質的情況幾乎到了荒唐的地步。2000年歐洲杯上以6-1戰勝南斯拉夫便是一個縮影。相對于在半決賽中0-0戰平意大利然后在點球決戰中踢飛了四個點球的失利，那場比賽更會經常被人提起。

然而，在21世紀初，改變悄然而至。荷蘭作為一個民族正在失去其自由的格調，對國家足球隊的要求同樣也開始發生變化。隨著政治氛圍的右傾——變得更加嚴厲、保守，更加難以容忍游離于社會之外的人——足球氛圍也隨之改變。

范巴斯滕不幸成為了第一個因為踢華麗足球但成績平平而受到嚴密監視的主教練。對橙衣軍團來說，盡管2006年世界杯并不美妙，但在2008年歐洲杯上，荷蘭隊打起了流暢漂亮的防守反擊。不夠，在1/4決賽中面對意志頑強的俄羅斯隊時，荷蘭隊沒有了還手之力（通過加時，荷蘭以1-3失利），范巴斯滕也因此沒有像以3-0戰勝意大利和4-1戰勝法國那樣獲得贊美。相反，他因為在對陣俄羅斯時表現出來的幼稚而為人詬病。

荷蘭人不再心胸開闊、崇尚唯美、接受瑕疵，而是變成了結果至上的民族。他們在尋求一個能夠扼殺任何不良影響的體系——即便那也意味著將這種體系可能帶來的好處被最小化了。

這一趨勢在2010年世界杯上得到了體現。在那屆世界杯上，荷蘭人呼吁將高效射手亨特拉爾征召入隊，代替技術精湛的范佩西（無可否認，后者在那屆世界杯上表現不佳），這便是這一心態的佐證。盡管與西班牙的世界杯決賽充滿了火藥味，并且招致了一些爭議和批評，但幾乎沒有人不會認為，如果荷蘭隊捧回了世界杯獎杯，那是可以既往不咎的。

最后，一切又都繞了一圈——至少看起來是這樣。在2012年歐洲杯上，范馬爾維克打造的高效機器在連輸三場黯然出局之后，對美學足球的呼聲又起。“如果我們必須輸球，就輸得體面些吧。”這樣的怨念更多的是基于挽回面子的懷舊心理，并不是真的要求球隊回歸到20世紀70年代的美學足球。

2012年，當范加爾被任命為荷蘭國家隊主帥時，他首先帶回了荷蘭隊在歷史上倍受贊譽的風格。他以4-3-3陣型大打攻勢足球，對許多位置進行了調整，并召入大批年輕球員實踐自己的理念。這支荷蘭隊開始以“荷蘭隊的方式”踢球，盡管他們不如早期的荷蘭隊。

不過，在友誼賽中分別戰平意大利和葡萄牙并輸給法國之后，以結果為導向的呼聲又起。關鍵球員之一凱文·斯特魯特曼（Kevin Strootman）因受傷退出國家隊之后，范加爾被迫轉變成為了一個實用主義者，他以前也曾在必要的時候這么干過。

在2014年世界杯上，62歲的范加爾改打5-3-2，這是一個在荷蘭足球中很少見到的陣型。鑒于該陣型收效甚好，范加爾他的球隊受到了極大的表揚，盡管他們并不像人們想象的那么具有統治力。連控球時間比對手少也成了可以接受的事實。在令人驚訝地以5-1戰勝西班牙后，荷蘭隊在與澳大利亞、智利、墨西哥和哥斯達黎加的比賽中均以微弱的優勢勝出，最終在點球大戰中不敵阿根廷，終止了前進的腳步。

荷蘭隊的整體表現讓他們感到自豪，盡管在本屆世界杯上的四場比賽中有四場踢得缺乏攻擊性，但沒有人敢對他們掉以輕心。盡管這支球隊還未重現上世紀70年代的浪漫氣質，但荷蘭隊，特別是范加爾，至少給我們重現了荷蘭那些年的榮耀之光。用5-3-2陣型牽制西班牙，在對陣澳大利亞時改變戰術，打哥斯達黎加時又改打沉悶的4-3-3，并且完全為了點球決戰換上一名門將——所有的這一切都體現了荷蘭足球的適應性，這種品質也是荷蘭這個國家所具有的品質。

荷蘭是一個曾因其偉大的畫家和藝術家、對世界各個角落的探索以及開放和進取精神而聞名于世的國家。如今，它靠的則是另一種品質：實用主義。荷蘭已轉變為一個實行遏制政策的國家——不管是對其政治和經濟野心、水域還是足球場上的對手。它總是將自己有限的資源進行最大化利用。它曾經是克魯伊夫的祖國，現在則是庫伊特的祖國。對于一個處于國家眾多的歐洲的小國來說，這條道路不算糟糕。

（譯者 非石頭 編輯 齊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