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日本留學的人大都能感受到日本平民百姓的善意，尤其是到一些比較偏僻的地方，這種感觸就更加深刻。筆者在福岡縣一個叫田川的地方留學一年，頗有體會。

剛到的那一陣子，學校還沒有正式上課，所以一有空就會跟著一個民間團體的成員到處去轉，也認識了很多人，其中有一位是開飯館的老太太，留學一年，和她成了忘年之交。

老太太叫妙子，飯館以她的名字命名。說是老太太，但是她看起來仍然年輕，而且她也禁止大家喊她老奶奶，于是在她那打工的人都喊她為“妙子老媽”。

我是一個不大擅長和陌生人相處的人，去做客時別人越熱情我越會感到不自在。但去妙子老媽那里，我卻沒有這種感覺。原因很簡單，因為她沒有把我當來客對待，而且她言談風趣，和她說話有得說，不用擔心自己會說錯。去她店里的時候，如果去得早，她就會請我給她剝剝毛豆，擦擦碗，然后到吃飯時間再一起吃飯。吃的時候有一句話是總掛在她嘴邊的：“你在日本一定要長胖一點回去，要不然你父母看你在日本瘦了，會以為你在日本受委屈了，為了中日友好你必須多吃點！”但她自己一端起碗來就說：“不行，今天中午又吃多了，晚上要控制一下。”通常這個時候，我都會在她面前猛扒飯來刺激她。

后來就在妙子老媽那里打工，去的機會也就更多了。客人多的時候，要忙到晚上十一點才能關門。飯館離學校走路要十幾分鐘，我跟她說自己一個人回去根本沒有問題，但她堅持要把我送回到學校門口。時間一長，這成了我們之間的相處方式了。每次去打工結束時，我都欣然接受她繞個圈開車把我送回去。她不開車的話，會叫出租車送我回去。我后來才知道她家離飯館不遠，她完全可以自己走回去的。我問她：“是不是因為我才開的車?”她回答說：“老媽我自己也不敢一個人走回去啊，半夜三更的，你的背影又那么年輕漂亮！”她很得意，讓聽的人也得意，得意之外就是一片深情了。

客人中有很多人去過中國，知道我是中國留學生后，很多人會和我聊中國。大多數時候都是問你從中國的哪里來的啊，來日本以后對日本的印象如何，將來準備干什么工作等“輕松”的話題。但也有時候，會遇到人不懷好意地問：為什么中國的廁所沒有門?為什么有女孩子在大街上，啃完玉米后玉米棒下一秒就滾到大街上去了?為什么到中國的風景區去日本人總是被宰？在這個時候，妙子老媽總是幫我解圍：“日本以前不也一樣?”她會接著說：“在國外我肯定不愛聽別人說日本的壞話。喝酒去喝酒去!”

妙子老媽總是說現在日本的年輕人不好好學習，吃不了苦，所以她欣賞在日本用心讀書、勤奮干活的留學生，總是對我說：“如果學校里還有你認識的中國留學生，你帶他們來我這，我請他們吃飯。”對于中國她很憧憬，計劃著要在冬天來北京看故宮、爬長城。

轉眼間一年過去。回國的前兩天去飯館和妙子老媽告別。仍一如既往地進店后就擺碗筷，洗碗，而她則像每次那樣給我盛飯，在我面前擺了一大堆的菜碟子，然后照舊招呼客人。到我站起來告訴她我要走的時候，她送我到了門口，突然就說不出話了，哽咽中她叮嚀著：日本30年前出現過嚴重的環境污染和公害，回國以后要好好保重。“有空一定再來日本，我還請你吃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甚至有些讓我聽不清楚了。此時我看妙子老媽，眼睛也變得特別的朦朧起來。

一間小小的飯館，短短的半年，通過這位年長的朋友，讓我看到了一個不同于在學校看到的日本。

(史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