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酷的女老師

一直期待著能在一舉成名后離開講臺的王宛平，在小有名氣后又回到了學校。她寧愿告訴自己，這是為了那個至今仍住著的60平米的家而折腰，不得不做的選擇。

在校園里，她選擇特立獨行，一身黑衣，一副墨鏡；每天獨來獨往，低著頭匆匆而過。站在講臺上，她的眼睛常常盯著天花板。

做老師需要很強的表現能力。王宛平卻因為沒有那種表演欲望，也非常厭煩一個學期又一個學期的重復，再加上口才不好，在這種不良的循環中，讓她備感受挫，越來越怵講臺。經常在夢里見到自己在上課，而教室里空空如也，沒有一個學生……

“那段時間對我是相當大的折磨，雖然我不喜歡講課，但畢竟有一份職業道德，我內心也希望學生愛聽我的課，希望有溝通，但也怕誤人子弟，便找人代課。”

她留給學生的印象大多是——酷。一個學生在自己的博客里寫道：“這學期中國文學換成了王宛平老師來教，她的作風在學校早已如雷貫耳……不過我一直以為這個老師是男的，搞了半天竟然是個女老師。”2001年的一個畢業生匿名留下一封信，給每個老師打分。提到王宛平，認為她是系里最酷的女教師，“講課不太好聽，但東西寫得還不錯”。

一直以為自己不被學生喜歡的王宛平，珍藏著一張明信片，2007年元旦一位大二的女學生寄來的：

王老師，非常喜歡你的為人，純粹，認真，為了自己心里的東西可以一直堅持……大家都很喜歡您。外表上我們是很鬧，但我們的心里卻是很真誠很用心地在聽您講課的。祝王老師能夠一直擁有堅持自己內心的力量。

杜鵑就是我

這樣的日子，王宛平堅守了很多年。她當年的學生留校任教，都成果頗豐；而她，只是個副教授，還在埋頭寫著她熱衷的小說和散文。

“我很感謝史航，是他看著當時的我‘可憐’，來勸我寫電視劇，賺點錢。”史航曾經也是王宛平的學生，如今早就成了一個頗有名氣的影視舞臺三棲的劇作家。“王老師太不善于經營自己，活得太真實。”

2001年，在史航的推薦下，王宛平寫了電視劇《曼谷雨季》。劇組結束，王宛平沒有像大多數編劇那樣，有事沒事地在制片或導演那里“穿梭”，更沒有劇組像她以為的那樣找上門來。王宛平說：“我不喜歡沒完沒了的應酬，我寧愿回到家里看碟。”

讓王宛平把自己內心世界充分展現的是《幸福像花兒一樣》，“那是我最喜歡的一個劇本。”

2002年，八一廠要把一部中篇小說改編成電視劇。雖然不喜歡小說中人物的灰暗，但創作一個小女兵的故事，是王宛平的心愿，她要讓杜鵑成為一個“陽光女兵”。在電視劇里，作為編劇，她把杜娟塑造成一個善良、單純、倔強的小女兵，有點不食人間煙火，就像剛進部隊時的王宛平。她說，幸福應該只是一個過程，即使是經歷時感覺痛苦的，過去了可能就是幸福。杜鵑就是這樣，在社會上到處碰壁，但卻矢志不改。

讓王宛平沒想到的是，接手這個劇本是2002年11月初，采訪出一稿也就半年多時間，可等到正式開拍的時候已是2005年3月初，跨了4個年頭。其間換投資方，換導演……每換一次導演就改一次思路，就全部推翻再寫一遍……直到開機后，王宛平還兩次到北戴河拍攝現場去改劇本，這被圈內人稱為“前無古人，估計難有后來者了，換另外一個編劇早就不干了”。

現在回想起那3年的等待，王宛平認為自己的堅持很值得。

“我需要讓它‘見光’。”

“因為需要錢，還是名利？”記者問。

“寫杜娟就是寫我自己。”

“那么‘折騰’，不覺得委屈？”

“那3年里，開機的時間好像永遠是個未知數。在不知前路為何的時候，還要一遍遍地重寫劇本，這感覺當然不好受。但作為編劇，你如果不是海巖那樣的大腕，就只能忍受這種狀況。我也曾無數次后悔想退出，但有一點我一直堅信，就是塑造杜娟這個形象非我莫屬。最后遇到了高希希，他是最適合那部戲、也是最能理解我的導演。那些折磨現在看起來都是經驗，值得。”

“大腕兒”的身價

不知是巧合還是安排，《金婚》中蔣雯麗扮演的妻子文麗與杜鵑一樣，率真、不世故，有王宛平自己的影子。

文麗是一名小學教師，有點小資情調。年輕時，她浪漫，愛讀小說，卻在漫長的婚姻生活中一點點改變著自己對生活以及婚姻的態度。隨著時間的磨蝕，她已經完全變了。劇中有這樣一個情節：當孩子們長大之后，甚至問文麗，“媽，你讀過書嗎？”

不知王宛平寫到此處是否也在笑自己。生活的際遇讓她繞了個彎，文學家的夢想沒能實現，反而因《金婚》成了“大腕兒”編劇。

被問到成為“大腕兒”的感受，王宛平一臉輕松，“有嗎？對了，以前很不自信，走到哪兒都帶著墨鏡，別人還以為我酷。現在，我敢摘下墨鏡出門了。哈哈——哈哈——”

但她自言其實感受不大，在中戲，學生們并不喜歡看國產劇，因此瞧不起國產劇編劇，而媒體從來就很少報道編劇，因此自己的知名度很有限。但在圈內，王宛平的編劇能力受到充分肯定。

成了大腕兒的王宛平，仍然拿著并不高的稿酬。做了這么久的編劇，她還是不知道如何跟制片人談錢。雖然有牢騷，但大多數時候王宛平自己相當滿足，能和國內電視劇一線導演合作，作品能夠得到觀眾認可，王宛平自言作為編劇已經是幸運的。

然而不幸的是，她發現因為寫電視劇而成名的自己，再也找不回寫散文時“文字里的精靈”了。現在的她，會開上新買的奧迪A4，她說：“開車的感覺真好。”（來源：《環球人物》 編輯：肖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