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博士殺鄉親"失實文章被起訴

鄰里沖突被指殺人 羈押時被大肆傳播

一篇《清華博士棒殺鄉親》的文章在網絡上傳播得沸沸揚揚，文章刊發之時，主人公清華大學在讀博士董秀海正在被警方羈押、調查。7個多月后，案件真相大白，董秀海被無罪釋放。但媒體“定案”已經將他推上道德的“絞刑架”。在經歷了一年的訴訟之后，董秀海打贏了官司。正在找工作的董秀海希望蒙冤一事不要再影響他的人生。

昨天，記者從海淀區法院獲悉，被一審法院判決侵權的媒體已經上訴，案件仍未結束。

記者在董秀海代理律師處看到了厚達半尺的案卷。這些記錄還原了當時的大部分情節。

2005年2月5日，浙江省麗水市縉云縣新建鎮發生一起打架事件。相隔一墻的董秀海家人與鄰居馬開亮家人因為建房一事發生爭執，最終由口角升級為流血事件。董秀海的母親馬彩杏挨了一斧頭把，血流滿面，之后馬開亮在短暫的亂戰中被人一棍打倒。事情的結果出乎眾人意料——馬彩杏被鑒定為輕傷偏重，馬開亮經搶救無效三天后死亡。

董秀海在醫院里陪護母親的時候，被警方以“調查案件情況”為由帶走，當天晚上被送到了看守所。他和三個哥哥一起被警方刑事拘留。董秀海是村里唯一考入清華的學生，而且讀到了博士，是村里學歷最高的人。

2005年2月17日，事發12天之后，一篇以《清華博士卷入鄉村命案 “誰擋我建房我叫誰死”》的文章出現在當地的一份報紙上，之后立刻被百余家網站轉載。在文章中，董秀海被指為“兇手”。“博士殺人源于鄰里糾紛”、“誰擋我建房我叫誰死”等小標題幾乎將案件定為鐵案，文章中多次出現村民描述董秀海棒打鄉親的場面，“鐵青著臉，用拳頭砸馬開亮”、“砸下這一棍的正是董秀海”……

董秀海的姐姐得到消息后，在縣城里瘋狂購買刊登該文章的某份報紙。當天，這種報紙在家里摞起了厚厚一沓，但是，消息還是在鄉間擴散開來。董秀海目不識丁、傷重在床的母親也從姐姐的口中了解了報道內容。

第二天，《在鄉村權力場中迷失的博士》一文又在該報上刊發。這篇報道還深刻挖掘了清華博士董秀海殺人的社會原因。專家評論寫道：“董秀海的道德水平并沒有隨知識水平的提高而提高，不具備一個社會公民最起碼的道德修養規范。”

從此，董秀海的母親再沒回過村里。

被拘 一月后才知有人死 準備自行辯護

與此同時，董秀海在看守所里不停接受提訊，不停重復描述著當天的過程，無數次說起馬開亮倒地時他的位置。他沒有想到事情的嚴重性，一再要求取保候審，他惦記的是母親的傷情。一段時間后，看守所里的人揣測說：“看樣子，人家應該傷得不輕。”董秀海以為自己的幾位哥哥沒有承認棒打馬開亮，自己才成為警方的重點嫌疑人。

一個月后，警方向看守所里的董秀海宣布逮捕，還向董秀海出具了一份告知書，這時董秀海才知道馬開亮死了，自己惹上了人命官司。在看守所里，他還了解到這件事情已經上網了。

董秀海否認親手殺人。在他的印象里，馬開亮被打倒的時候，他正在與馬開亮的女兒僵持不下，而且是背對著馬開亮倒下的地方。董秀海知道傷害致死最低也要被判處10年有期徒刑，在清華讀書7年的董秀海由寒窗直接落入鐵窗，感到命運與自己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我要為自己辯護。”董秀海在看守所做好了為自己作無罪辯護的準備。

宣判 對方證言救得一命 “殺人”博士獲釋

事后，董秀海知道，其實二哥鄭秀虎早已承認，因看到自己的母親被打破頭倒地不起，所以在激憤下揮棒打人。而被害人馬開亮女兒的證言也顯示，案發時，董秀海與她打在了一起，距離馬開亮倒地的位置有一段距離。這份證據救了董秀海。

2005年4月28日，案件移送麗水市檢察院。縉云縣公安局給出的意見是：作為共同犯罪對鄭秀虎和董秀海提起公訴。2005年9月15日，麗水市人民檢察院決定對鄭秀虎提起公訴，對董秀海變更為取保候審。

法庭最終判決：“鄭秀虎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鄭秀虎賠償馬家經濟損失共計29萬元，“由附帶民事訴訟被告人馬彩杏、董秀海承擔連帶賠償責任。”2005年9月15日的下午，董秀海獲釋。

控告 不滿報道失實 誓要討個說法

董秀海出獄后，想到的是馬上上網看一看自己的案件是如何被報道的。而這時，“棒殺鄉親”的董秀海已經與用硫酸澆狗熊的劉海洋同名了。“人渣”、“該殺”這樣的詞語不停地從網頁躍入眼簾。“我要告他們。”董秀海由激憤直到麻木。

董秀海的律師陳岳琴回憶，董秀海捧著半尺厚的證據走進了她的辦公室。其中，公證過的網頁共110頁。一共有百余家網站轉載該文章，還有一家著名網站制作了顏色耀目的網頁，對清華博士殺人事件進行討論。

在與律師的談話中，董秀海點出，文章中說他“要當縣長”、“扒祖墳”“堵村路”這些事情是子虛烏有的。董秀海的姐姐也拿著報紙分別拜訪接受采訪的眾鄉親。記者在文章中寫到的那些接受采訪的村民面對董秀海的姐姐都“翻了供”，紛紛說報道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一位接受采訪的老鄉親告訴董秀海的姐姐，記者問他是否與董秀海說話，他說不怎么說。結果登出來的文章寫的是他與董秀海“橫眉冷對”。幾十頁厚重的錄音材料壓在了陳岳琴律師的辦公桌上。

2007年4月4日，陳岳琴律師作為董秀海的代理律師將報道此文的媒體起訴。今年1月中旬，海淀區法院判決董秀海勝訴，被訴媒體承擔侵權責任，賠償精神撫慰金3萬元，并道歉。

但是案件仍未結束。記者昨天從海淀區法院獲悉，該報已經提出上訴。而陳律師也在著手準備后續訴訟。一旦判決生效，而網站仍繼續轉載該文章，董秀海還將繼續控告轉載該文章的百余家網站。

律師說，因為畢業時攤上命案官司，董秀海已經延期畢業一年。如今，他正在努力找工作，將事業定位在“研究機構”。他只希望蒙冤一事不再繼續影響他的人生。（記者 李婧）

事件進程表

2005年2月5日

董秀海家人與鄰居馬開亮家人發生爭執，馬開亮身亡。董秀海與三位哥哥一起被拘。

2005年2月17日

一篇以《清華博士卷入鄉村命案 “誰擋我建房我叫誰死”》的文章出現在當地一份報紙上，并立刻被百余家網站轉載。

2005年4月28日

案件移送麗水市檢察院。

2005年9月15日

麗水市人民檢察院決定對鄭秀虎提起公訴，對董秀海變更為取保候審。

2005年9月15日

下午，董秀海獲釋。

2007年4月4日

董秀海起訴使他蒙冤的媒體。

2008年1月中旬

海淀區法院判決董秀海勝訴，報道此文的媒體承擔侵權責任，賠償精神撫慰金3萬元并道歉。 （朱江/制表）

來源：北京晨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