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花樣滑冰運動員年齡疑問引發(fā)軒然大波，當事人堅稱參賽報名年齡沒有問題，官方也聲明他們的年齡正確，只是國內(nèi)注冊時的版本出了數(shù)據(jù)差錯。

真相如何目前未知但在中國體壇，運動員修改年齡是公開的秘密。讓我們來聽聽一名平凡的中國運動員的親身經(jīng)歷，他在改不改年齡的灰色地帶游走了很久，終于無奈妥協(xié)，“我不能假裝自己不在這里生存，我誠實地改了年齡。”

李堅有兩張身份證，一個他生于1988年，另一個他生于1991年，報名參賽的總是生于1991年的那個他，“我的所有隊友，沒有一個不改年齡”，直到2007年，李堅才托教練改小了3歲，“我和爸媽相信邪不勝正，但后來發(fā)現(xiàn)正不壓邪，不改打不下去。”

不改年齡難合群

在隊友之間從不談年齡

李堅的絕大多數(shù)隊友，都在七八歲的時候就改好了年齡，“練了兩年還想繼續(xù)練下去，就改了，一般都是改小2到4歲，改得好的話根本不留底子，全國聯(lián)網(wǎng)的檔案都查不到原來的生日，有的為了更徹底地免去麻煩，連名字都改了。”

李堅是個異類，“我和爸媽都覺得，人家改，咱不改，我們相信邪不勝正，后來發(fā)現(xiàn)根本不是這么回事，事實是正不壓邪！我吃虧吃得太多了。”

從進入省隊二線隊開始，李堅就開始明白自己不改年齡的代價，“我16歲，隊友14歲，其實我們原本是同歲，這讓我變得難以合群。我們隊友之間從來不問彼此的歲數(shù)，問到了也是假的，反而尷尬，大家心照不宣。”

“兩個水平差不多的運動員，一個16歲，一個14歲，你要是教練，你重點培養(yǎng)誰？”李堅苦笑著說，“我的所有隊友，沒有一個不改年齡，改年齡的目的就兩個：一是為了進專業(yè)隊，二是為了進國家隊。”中國的許多比賽都是分年齡段的，有的兩年一組，有的一年一組，這意味著年齡越小比賽機會越多，才更有機會被省隊、國家隊選中。”

改年齡的江湖傳說

多少姐弟戀都是改出來

李堅的教練趙英當年曾經(jīng)進過國家集訓隊，在集訓隊里，他碰到了后來成為奧運冠軍的張敏，集訓幾年下來，張敏一直呆在最年輕的那個組別，后來，趙英才知道，張敏一共改小了6歲！而另一位奧運冠軍吳利也改小了4歲，“他們越集訓越年輕了”。

同樣的故事在若干年后仍在上演，李堅告訴記者，有個山東隊員到國青隊集訓了3年，第一年他14歲，第三年他只有13歲了。

李堅的隊友劉亮原本是1991年出生，改成了1996年出生，劉亮20歲的時候去追一個心儀的女孩，結果人家姑娘的回應讓他哭笑不得：“你才14歲，怎么能談戀愛呢？”這樣的橋段也發(fā)生在不少中國體壇名將身上，原本男選手比女選手年齡大，但因為男選手年齡改得比較“狠”，所以后來就變成了“姐弟戀”。

關于改年齡的細節(jié)，退役運動員王明告訴記者，他還在運動隊的上世紀80年代末，改年齡要花錢托人，“要花幾千塊錢，還得買幾條萬寶路煙，拎幾瓶杜康、竹葉青”，因為家里拿不出這筆在當年屬于“巨款”的錢，王明沒有改年齡，也沒能進入國家隊。

痛改年齡“獲新生”

不改就淘汰我只能妥協(xié)

2007年，李堅19歲，如果他再不改年齡，就只能退役了！“不改就打不下去了，我只能妥協(xié)，我不能假裝自己不在這里生存，我誠實地改了年齡。”

李堅改小了3歲，是托一名相熟的教練去改的，“我的教練也很正直，但不改是不行的”，因為改得太晚，李堅改得不徹底，他有了兩張身份證，如果遇到事情去查，是會被查出來的，現(xiàn)在，他只能指望自己不會被熟人“出賣”。改完年齡，李堅發(fā)現(xiàn)“這樣才恢復了正常”，他終于可以參加許多比賽，但他已沒有機會進入頂尖行列。

李堅說，現(xiàn)在改年齡越來越難了，但是教練和隊里總有“渠道”：“這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源頭擺在那里，想改總是能改的。”

在采訪的末尾，當記者問李堅：“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可以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會選擇在七八歲的時候改年齡嗎？”李堅沒有猶豫：“不會，到現(xiàn)在我也受不了說自己是1991年出生的，我想，這才是適合我的路吧。”

【網(wǎng)友熱議花滑年齡門】

“遞交材料時，怎么會去動出生日期導致出錯，這樣的說法太不可信。”

“這么巧，一出錯就剛好錯在年齡門檻上，水平太高了！騙誰啊？”

“運動員也都是被逼的，他們都不容易，還是寬容些。”“足球、籃球、體操……還有什么是真的？”

“滑冰協(xié)會的說法，你們自己信嗎？”

“就算是真沒改，我還是相信是改了……”

【專家意見】

改年齡折射社會誠信

“勝負是暫時的，誠信是永遠的。”昨晚，上海體育學院教授肖煥禹告訴本報記者，“體育是社會的折射，中國體育圈的改年齡現(xiàn)象折射出了社會誠信問題。”

“建國以后，自從有了體工隊，改年齡就出現(xiàn)了，所以當我看到中國花樣滑冰選手被美聯(lián)社質(zhì)疑改年齡，一點也不驚奇。”肖煥禹說，“但我感到很痛心，再不能放任這些現(xiàn)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樣下去，運動員會喪失人格，民族會失去信譽度。”

肖煥禹說：“在改年齡這件事上，似乎撒謊很應該、手段很高明、公安和戶籍部門也很配合，但使用不正當手段取得成績，背離了公平競爭的體育精神，運動員在競技場上這樣做，走上社會還會這樣做，以投機取巧為榮，而不愿意遵規(guī)守法。在生活中，我們會交有缺點的人做朋友，但不會交撒謊的人做朋友。”

不久，肖煥禹將去參加全國體育宣傳會議，他說自己將在會議上呼吁“體育需要誠信”：“誠信是國家和社會進步的標志，在中國，體育是大家都很關注的顯性文化現(xiàn)象，一出事老百姓都會知道。運動員爭取國家榮譽很重要，誠信也很重要，培養(yǎng)人重于出成績。什么是體育？就是一種社會文化精神的教育，是一種公平競爭、誠信、拼搏進取的教育，這種教育能培養(yǎng)出人格完善、身體精神健康的文明青年。”

【國際關注】

“中國滑冰協(xié)會官網(wǎng)上，那份名單已經(jīng)消失了”

前天，美聯(lián)社刊登了《中國花樣滑冰奧運選手年齡成疑》，不僅在中國體育界激起軒然大波，昨天，美國、日本、泰國等世界多國媒體也對這次事件給予關注。

《日本時報》、《紐約時報》轉載了美聯(lián)社的報道，《曼谷郵報》撰文《中國滑冰協(xié)會否認年齡造假》，文中說：“中國運動員之前就被曝光過涉嫌年齡造假，許多中國青年運動隊里都充滿了超齡球員，而花樣滑冰和體操運動員則是把年齡改大。2009年，中國廣東省曾對將近13000名運動員進行過骨齡測試，發(fā)現(xiàn)超過2000名運動員的骨齡可能大于他們的注冊年齡，這些數(shù)據(jù)是從廣東體育局的調(diào)查報告中得來的。”

美聯(lián)社跟進報道了《中國：奧運銀牌得主沒問題》，ESPN也報道了《中國調(diào)查花樣滑冰選手年齡問題》，文中質(zhì)疑了中國滑冰協(xié)會的回應：“中國官方表示他們的頂尖選手沒有違反花樣滑冰的年齡限制，將這次事件歸罪于糟糕的檔案管理。張丹和張昊是都靈冬奧會銀牌得主，美聯(lián)社發(fā)現(xiàn)中國滑冰協(xié)會官方網(wǎng)站上公布的他們的生日與國際滑聯(lián)的運動員檔案不同，發(fā)現(xiàn)他們參加部分比賽的年齡并不符合要求。中國滑冰協(xié)會表示，國際滑聯(lián)上張丹張昊的生日才是‘真的’，他們將‘不遺余力’地調(diào)查這件事。本周二，中國滑冰協(xié)會官網(wǎng)上的那份名單已經(jīng)消失了。” 本版撰稿 張楠 (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來源：上海青年報（記者：張楠） 編輯：孫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