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打車“寵”壞出租車司機

2月14日的元宵之夜，寒風刺骨，廣州白領曉嵐和男友在天河城打車。看到旁邊有十多個乘客在苦等，曉嵐用手機打車軟件加價到15元，才有一輛出租車應召。10分鐘后車終于來了，曉嵐正滿心歡喜地要上車，前面一位抱著嬰兒的老阿姨已經(jīng)一個箭步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當聽說是曉嵐“訂的車”，老阿姨當場就發(fā)飆了：“大家都看到的，我在這里等的時間比你久，一老一小，你們兩個年輕人還好意思跟我們搶！”曉嵐愣住了，這車是她通過加價預訂的，讓給他們，司機就得損失20元；不讓，她也內(nèi)疚，孩子凍得直哭。

雙方糾纏了10多分鐘，最后，四人只好“拼車”，先送老阿姨和孫子，再送曉嵐。因為繞路，曉嵐那趟車足足多花了52元。

這是曉嵐第一次因為手機打車而五味雜陳。羊城晚報記者連日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在手機打車軟件大熱的同時，一些成長的煩惱也浮出水面：在行車安全方面，司機邊“睇”手機邊揸車，會不會增加駕駛危險？作為“準公共產(chǎn)品”的出租車，部分乘客通過手機軟件“搶車”，對那些不懂使用軟件的老弱病殘乘客，是否有失公平？司機根據(jù)叫車信息“挑肥揀瘦”，是否可以視為變相議價和拒載？

老人搶車，你讓不讓？

司機們反映，基本上99%的軟件叫車乘客都是年輕人，“絕大多數(shù)是20多歲的，超過40歲的就算‘老人家’了。”粵AC49××出租車的李師傅已經(jīng)拉了幾百單“軟件客”，只遇到過兩位超過50歲的老人上車，“都是子女事先用手機叫車，先估摸著路程扣好錢，開到目的地后，再讓老人多退少補。”

常常去醫(yī)院看病的伍老伯認為，軟件叫車等于歧視老人。“什么支付寶、微信綁定，手機定位……老人家別說操作、聽都聽不懂！但是老人卻是最需要打車的群體，司機都挑年輕人搭，我們老人家怎么辦？”他曾經(jīng)試過在二沙島省中醫(yī)院看病出來，連續(xù)碰上兩輛出租車都是軟件應召的車，“好不容易陸續(xù)來了兩輛空車，都不準我上車，眼睜睜看著一個年輕人慢悠悠從后面走過來，跟司機像對暗號一樣，上車揚長而去。第二位乘客還很有理地說，‘沒有我叫車，人家車子根本就不會來！’我氣得頭暈腦漲、馬上掏救心丸吞落肚。”

從公眾需求和消費角度看，出租汽車服務和專業(yè)訂車公司不同，屬于公共交通的一分子。由于其出租車站點、培訓出租汽車司機、加強出租汽車治安管理、建立出租汽車管理信息系統(tǒng)等等，都由財政撥款，用的是納稅人的錢，因此屬于“準公共產(chǎn)品”。作為供小于求的“準公共產(chǎn)品”，如果被一部分人持續(xù)占用，是否造成社會不公？中山大學政治與公共事務管理學院政治科學系教授郭巍青認為，“這是個很有趣的話題”。

“打車軟件一方面解決了不少人的燃眉之急，貢獻不可抹殺，但作為具有市場產(chǎn)品屬性的‘準公共產(chǎn)品’，又確實導致一部分人變相侵占另一部分人資源的情況。”

郭巍青認為，要把打車軟件的益處保留、弊端剔除，就需要加以有效的適當管制，而要實現(xiàn)這個目標，絕非易事，天平稍有傾斜，就會“順得哥情失嫂意”。

郭巍青建議，可以參考出租車費調(diào)價行為，把這個問題向社會公開征求意見，再由政府部門組織大討論和方案聽證會，達成一致后貫徹實施。

加價召車，變相拒載？

羊城晚報記者在調(diào)查中發(fā)現(xiàn)，司機們通過軟件應召客人的行為，已經(jīng)屬于“挑肥揀瘦”，部分行為甚至可以算變相議價和提前拒載行為。

天湖出租的連師傅一方面認同出租車不能拒載、挑客，另一方面則承認，自己使用軟件就是為了議價、挑客。“每條消息都有出發(fā)地和目的地，我就會盤算，掙錢多的我才去嘛，那種路程短的、去擁堵路段的客人，基本上都不會考慮，除非是他加價加得很高。”

記者向10位使用打車軟件的司機詢問同一個問題——假如下班時間站在東風西路上打車，準備前往金沙洲，愿意不愿意接單？如果加價，要加到多少元才會考慮？10位司機全部拒絕接單，當加價到20元后，有3位司機愿意接單。也就是說：這10位司機如果不使用打車軟件，出于對乘客投訴的忌憚，基本上被截停后都不會拒載乘客；但如果使用打車軟件，司機們就會“提前”作出拒載判斷。

在央視暗訪曝光廣州部分出租車深夜載客時存在議價和拒載現(xiàn)象后，廣州市交委立即開展嚴打行動。2月11日凌晨，廣州市交委執(zhí)法局人員在市中心進行突擊查處，查獲出租車議價、拒載等違章55宗。但打車軟件的議價功能卻“曲徑通幽”。雖然在交委的要求下，部分軟件卸除了加價設置，但通過語音打車，乘客照樣可以發(fā)布自己的加價信息，愿意加多少都行；而微信“嘀嘀”打車至今還有5、10、15元的加價選擇。

2月14日下午5時左右，羊城晚報記者攔了一輛“粵A×××70”裝有打車軟件的出租車，從珠江新城到中華廣場，途經(jīng)廣州大道中、五羊新城、中山二路等繁忙路段。記者留意到，沿路不斷有人伸手打車，不乏老人、孕婦，特別是中山二路中大附一醫(yī)院門口，有多名病人及家屬模樣的乘客攔車，但并沒有見空的的士靠上去，而打車軟件傳來的周邊下單語音信息中，卻不斷看到“已被搶單”的顯示，下單成功者多數(shù)加價5到10元。

風險投資人范博士曾經(jīng)對廣州市出租車電召服務96900做過深入調(diào)研，對于新出現(xiàn)的打車軟件，他認為已經(jīng)大大超出了電召服務的合理界限。“電召服務是出租車在公司的征調(diào)下，提供限定總數(shù)的電召便利；而打車軟件則是失控的，基本上不可能限定出租車的應召總數(shù)。”

“即使不考慮出租車的公共產(chǎn)品屬性，打車軟件也有問題：首先，出租車司機是出租車公司的雇員，無權(quán)挑客，現(xiàn)在卻能和乘客私下合謀，吃回扣接業(yè)務；其次，打車軟件會直接造成局部地區(qū)打車更難，司機們都避開金沙洲、天河等交通黑點的業(yè)務；局部人群的打車難，不會操作的乘客就遭到嫌棄，這和拒載有本質(zhì)區(qū)別嗎？如果放任打車軟件泛濫，很可能會引起社會公共產(chǎn)品供給失衡和紊亂，最后老百姓就會抱怨納了稅卻被別人搶去享用。”

開車搶單，影響安全？

市民陳先生天天打車上下班，對于司機開啟打車軟件已經(jīng)見怪不怪，但作為“老司機”，他對這種現(xiàn)象很擔心。

“大多數(shù)使用打車軟件的司機，都是把手機攥在手里，以便隨時搶單。但你也知道，智能手機體積大，一只手又抓方向盤、又抓手機，還不時地收聽、計算、搶單，開車能不分心嗎？”

前兩天上班的時候，他乘坐的一輛“廣的”車就出了車禍。當時是上午近9時，車行至環(huán)市東路上，司機打著方向盤準備變道，正好聽到一條從附近前往機場的打車信息，司機立刻低頭脫手去按手機屏幕搶單，結(jié)果的士和公交車蹭上了。

“有駕照的人都懂，開車打手機、收發(fā)短信息是被嚴禁的，打車軟件簡直要求駕駛者‘雙手互搏’，干擾恐怕比前兩者還要厲害！”陳先生很憤慨。

除了乘客，甚至司機們也承認，打車軟件對自己有干擾。

2月15日清晨，羊城晚報記者通過打車軟件坐上了王師傅的粵A×45××出租車。王師傅只有20多歲，已經(jīng)是5年駕齡的老司機，但他也覺得，打車軟件有點干擾人。“像轟炸一樣！年紀大、反應慢的司機，又要聽信息、又要開車，肯定難應付啊！”王師傅作出比較：某家軟件公司的設置比較科學，搶單后10多分鐘會自動“禁言”；但另一家軟件公司則會一直持續(xù)播報，“除非你退出系統(tǒng)，它才消停！”王師傅認為，軟件播報和普通的電臺音樂、新聞性質(zhì)不一樣，“關(guān)系到自己的生意，肯定會禁不住地分心去聽；而電臺就不一樣，屬于純消遣的，一忙起來，大腦會自動屏蔽掉那些聲音，還可以隨時關(guān)掉。”

部分未裝打車軟件的出租車司機接受記者采訪時說，駕駛時操作“嘀嘀”和“快的”打車軟件，相當于駕駛時打電話發(fā)短信，應參照相關(guān)條款處罰。廣州交警的官方微博部門在答網(wǎng)友問時曾稱，“開車、接聽手持電話，記2分，使用有線、藍牙耳機或汽車自帶免提電話，不屬于處罰范圍，但開車撥打或接聽電話肯定要影響駕駛?cè)说淖⒁饬Α！?/p>

關(guān)于打車軟件影響駕駛安全的問題，廣州市交警部門沒有回應羊城晚報記者的采訪請求。相關(guān)人士稱，新的交通管理法規(guī)對駕駛員行駛中打電話的情形可作出罰款的處罰，但在實際執(zhí)行中，存在取證難的情況，因此新交法實施后，相關(guān)處罰的案例并不多。而用打車軟件即使影響到駕駛，也難以取證。